第四道與佛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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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第四道」體系是由二十世紀初俄國的戈吉夫所建立,並由弟子鄔斯賓斯基、以及目前在美國的羅勃.波頓……等人發揚光大。「第四道」認為,人具有本能、運動、情感、理智等各中心;而除了本體系(第四道),世上其他三種修行方式(苦行、儀式、瑜伽)大多在某一中心上過度發展,以致無法圓滿開展靈性。

「第四道」主張個人靈修應從他發現該體系時的生活狀況中開始著手,不需離群索居,逃離眼前的滔滔紅塵。依循「第四道」方式,人們就能使得四個中心並行發展,不致有所偏頗。 印度思想家奧修指出,戈吉夫是人類史上第一個嘗試對靈修過程做科學性研究的人。「第四道」體系龐雜、名相繁多,乍看不像修行指引,倒像哲學論述。「第四道」的部份主要觀念和兩千多年前佛陀宣說的教誨,有不少相互印證發明之處。這裡,略就個人所見閒談其中異同。 「第四道」開宗明義就指出,人是一部「機器」,而且是由許多個「我」組成的機器。「機器」象徵受制約;在制約情況下,每一個「我」都有著「自己代表全體」的錯覺。頭腦的「我」、心智的「我」、情緒的「我」、身體的「我」……等等,以致當人說到其中一個「我」的時候,儼然指的就是他自己一般。

「第四道」認為,人不但是機器,且是有「意識」的機器。然而當人被制約的時候,這部機器的意識是在部份沈睡的狀態中,看似有自由意志,實則隨波逐流,受各種因緣的調弄而已。 「人是部機器,不過是部非常奇特的機器。這部機器在適當情況下給予合宜的處理,就能自知他本身是一部機器,並且在徹底明白這一點之後,或許就能找到不再成為機器的途徑。」鄔斯賓斯基如是說。有了初步的自知之明,「第四道」行者接下來便是要「不認同」各種的「我」,以避免紛雜的想像、虛假和負面情緒的干擾。 《雜阿含經》云;「凡愚眾生,不如實知色、色集、色滅、色味、色離。於色不如實知故,樂著於色。」我們因為不了解世間萬物「苦、空、無常」的本質,才會味著種種事物,進而產生各式的過患。

泰國阿姜查說:「快樂也是苦的一種變化形式。」所以,快樂的感受也是無常的;一味地趨樂避苦,只會使我們掉進無盡的輪迴深淵。因此,「知苦」是學佛修行的開始,和「第四道」以「自知是部機器」為自覺意識的開端一樣,是建立對各自體系正確的認知態度。 「色無常,受、想、行、識無常。無常者則是苦,苦者非我,非我者則非我所。如是觀者,名真實正觀。」這裡的「非我」,與第四道「不認同」有異曲同工之妙。在聖者眼中的山河大地、身心六根,無非「生、滅」、「滅、生」的剎那變化。從而,「非我」、「不認同」則是窺見「生、滅」之間「空隙」的手段。

奧修「動態靜心」的第四階段便要求參與者在連串的混亂動作中戛然而止,不論是什麼樣的姿勢都要停下,並維持現狀。這點,和禪宗的「三際托空」──「前念不生、後念不來」、密宗的「呸」字訣…等,可說若合符節。尤其藏密系統認為人在死亡、昏厥、哈欠、噴嚏……等剎那的「邊際情境」中較易瞥見空性智慧的光明,或許真有它的奧祕在。 「不認同」的觀念在第四道體系裡,延展為「不表達負面情緒」的行為要求之一。因為,「生氣只會孳生生氣」、「嫉恨只會再生嫉恨」,故而修行第一步就是試著不去表達這些情緒。此時,原先的能量管道由慣性地往外拋出,轉化為身心內在的「結晶」作用。所以,「不認同」也隱含了類似佛教「戒律」的意涵;透過守戒,減少了身心能量不必要的浪費。然而,「把能量向內集中」並不是壓抑煩惱。如果一個修行人只是經由壓抑、克制來積聚能量,這些充沛的能量很可能導致瘋狂或性格違常!因此,第四道發展出該體系最重要的修行觀念和方法──「記得自己」。 如果「不認同」是積蓄能量,「記得自己」便是運用此一能量。

「記得自己」是一種充份警醒的意識狀態,相對於大多數人「看似清醒卻沈睡」的意識狀態。鄔斯賓斯基解釋說:「保持充份的意識是人類一種特殊的覺察作用;包括對自己的覺察、對自己是誰、自己在何處的覺察,再進一步對自己所知道的、自己所不知道…等等的覺察。」實則「記得自己」的狀態,彷若我們在某一情境下,驀然自問「我是誰?」、「我為何在此?」時所產生的驚奇感。 「記得自己」並不是在培養一個我或我執,而是一種在高度專注下全方位的觀察活動。

「記得自己」和克里希那穆提的「無觀察者的如實觀照」、奧修的「覺知」、佛陀的「正念正知」可說如出一轍,均強調「返照」的工夫。但就如戈吉夫指出的,這種當下充份覺察的狀態對一般人來說,常只是驚鴻一瞥,可遇不可求。隨著外界世俗的各項誘因,此一狀態稍縱即逝。是故,「記得自己」必須與「不認同」相互為用、彼此增益,才能使我們的意識狀態漸趨圓滿。 佛陀所創發的「持息念」修法,即是藉著呼吸來「記得自己」(返照),所謂「入息時念入息如實知,出息時念出息如實知」、「一切身行覺知入息念時,如入息念學;出息念時,如出息念學」乃至「喜覺知、樂覺知、心行覺知、心行息覺知入息念時,如入息念學(出息時亦然)。」透過這樣念念不斷的覺照,種種來自潛意識的煩惱習氣便無所遁形!這時,意識和潛意識之間彷彿搭起了一座橋,各種身心的「制約」便浮現且被有效地轉化,不再滾入「生從何來?死往何去?」的無明盲動裡。

其實,佛教中的佛號、咒語、壇城、本尊…等,無非是幫助我們「記得自己」(返照)的權巧方便,從而體證法性,解脫自在。 透過「記得自己」,在生活中恆常保任對身心內外的充份覺知,將逐漸陶鍊出第四道所謂的「擴散式注意力」。第四道認為,真正的覺知、觀照的狀態,不同於一般集中焦點的認知方式。「充份覺知」意味一種圓周式的察覺狀態,含括了身心、內外情境。第四道指出,一般人「對焦式」的認知習慣,很容易使得個人對客體或自己的情感產生認同、粘著;要避免這種執取,即須發展「擴散式注意力」。實則,從記得自己到擴散式注意力,乃是修行過程自然的開展,並不是兩種迥異的修行法門。 釋尊在「四念處」中所一直強調的正念正知,就是記得自己的狀態。

「正念」即「了知當下正在進行的身心、外境的狀況」;「正知」即「洞悉種種身心、外境狀態是無常、苦、無我的」。釋尊曾指出,不論行者從四念處「身、受、心、法」任一主題下手,到最後總是四種念處同時運作覺照的。這一「別相」四念處進展到「總相」四念處的過程,和記得自己到擴散式注意力的發展,其基本原理是相近的。 以擴散式注意力去看世界,這世界是立體的、沒有「內─外」界線的。而一般人的認知模式下看到的世界是平面的、缺乏警覺的;如南泉禪師所說:「時人見此一株花,如夢相似。」另一個實例也可用來說明,就是密宗裡的壇城。壇城係以陳列或圖畫方式勾勒出佛菩薩的淨土,藉以表現抽象的法理。由於是一種具體而微的方式,壇城直接訴諸立體的意像,並要行者在禪修中做全方位的觀想,亦即在定境中觀想壇城,令其同時而完整的呈現。 佛法在任何時代的適用性是無庸置疑的。透過其他靈修系統的觀點、輔以現代語彙,便使得佛法大意呼之欲出。佛法與戈吉夫「第四道」的會通,不過是眾多可能性中的一項。希望將來有更多有識之士致力此一會通工作,讓佛法光明永劫照耀!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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