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的珠链断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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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 : Marion Sturges-Jones

一‧

父亲死后,我们有时很缺钱使用。有一次母亲接受了陪伴一位老太太的职务。母亲长于朗诵,她和富裕而患有风湿病的艾芬汉夫人相处得很好。

艾芬汉夫人患了风湿病,终于不得不到一位纽约的医生那里去求医。母亲已有多年未去纽约,因此,当艾芬汉夫人要她陪同前往,并说他们要在豪华的广场旅馆逗留一个星期时,母亲无限兴奋。

她把这个消息告诉我的时候,脸上忽然有了忧愁的阴影。“我没有想到衣服,我究竟有什么衣服可穿啊?”她喘着粗气,若有所思地说,“自然我有一件黑衣裳,配上那串珍珠,我完全可以见得人了。”

我给过妈妈一串珍珠一一一一串花了3元9角8分钱买来的很好的珠子。从那时起,她总在说要买一件十分相称的黑衣裳,好来佩戴这串珍珠。于是我们去了所罗门先生的店舖里。很凑巧,他拿出了一件黑色衣服,看上去真像是专门为那串珠子而做的。穿在身上温文娴雅,真使人想到在广场旅馆喝下午茶的意味,于是我便非常乐意地买了它。

二‧

直到母亲从纽约平安回来以后,我才知道她和她那串珍珠的特殊经过——

一天晚上,母亲和艾芬汉夫人吃过晚饭,走过广场旅馆的大厅时,那串珠子突然断了。

“哎呀!我的珍珠!”母亲一声惊呼。

顷刻之间一阵轰动,有一个慇勤有礼的美国海军军官跑来帮忙,动手就捡珠子。

不料旅馆侍者的领班来了,断然把那个海军中校推开:“先生,对不起。在侦探主任未来以前,我得为此事负责。请大家避开一点,好让我们在这位太太周围画个圈儿,不让一颗珍珠失落。”

“噢,谢谢你!”母亲说。旅馆侍者对她这样慇勤,她实在很高兴。她声音轻轻地一下向这个人、一下向那个人道谢,一直谢到找回最后一颗珠子才停。

“太太,您是否要我把这些珍珠封进一个信封,放在旅馆的保险箱里,到了您要把它串好的时候,再交给您?”侦探主任问她。

“那太好了!”母亲说,并心满意足地在台子前面等候收据。

翌日,母亲上街散步,停在一家华丽首饰店的橱窗前观看。她忽然想起这正好是重新串起珠子的地方。这一定是命运替她安排的,使她刚好来到此地。

她走进店里,一个穿燕尾服、高个子的男人迎了上来接待她。

“我有一串珍珠散了,你们能在一两天以内把它穿好吗?”母亲问道,“我是从外地来的,如果可能,我想越快越好。”

那个男人非常谦恭有礼。“我去问问看。”他说,“夫人,你把珍珠带来了吗?”

“没有带来。”母亲说,“我把珍珠放在广场旅馆的保险箱里了。”

那个男人拿起电话,给广场旅馆客客气气地通话:“如果夫人没有另外的公干,我们的德韦特先生今天下午可以到广场旅馆把珍珠取来。我们盼望您跟德韦特先生带着珍珠一同来这里,亲眼看我们串珠。”

人家对她如此慇勤,母亲有些飘飘然。大家对她的珍珠这样重视,多叫人高兴啊!“我真想亲眼看看!”她感谢地说,“我的珍珠是我最珍贵的东西。”
“的确是的。”那位高个子的男人说,“3点钟好吗?”
德韦特先生到达广场旅馆时,依然密封着的那串珠子已经在母亲的手袋里。德韦特是一个风度翩翩的男人,看起来像一个美国的参议员,母亲和他一起穿过大厅时,觉得自己成了别人羡慕的目标。当她乘着为她准备的华贵轿车回到那家首饰店时,她自己也感到确实很新奇。

到了首饰店,德韦特先生引导母亲穿过陈列着钻石的台子行列,穿过放纯银器和上等玻璃器皿的地方,走到最里面一个设备精美的房间。母亲在一张台子旁边坐下,在她面前铺了一块厚厚的黑丝绒台布。
“串珠子的是我们的杜勃莱先生,马上就来的。”德韦特先生说。
杜勃莱先生是一个矮小的法国人,尖尖的脸孔,上唇留着一撮别致的胡子,不久就鞠躬如也地进了房间。他坐下以后,在台上放了一盘工具,把丝绒摩平,伸手去拿广场旅馆的封套。大家看着他用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把封套打开,让珠子滚出来。他刚要戴上眼镜时,突然愣住了,手在颤动,犹豫了一下,然后匆匆忙忙地把眼镜戴好。他仔仔细细、目不转睛地看那些珠子,突然嘶嘶地吸了一口气。

“夫人的珠子给人偷了!”他喊叫着,“快点把警察叫来。这些可不是珍珠。”
母亲眨了眨眼睛。“噢,我相信不会的!”她说,“广场旅馆的每一个人都那么好——我——我不相信他们会做这种事!”
接着,她俯下身去仔细看那些珠子。“没有”,她透了一口气说,“这些正是我的珍珠,没有错,我清清楚楚认识那个合扣,它是用金子和钻石做的鸢尾花式——当然不是真的钻石,不过这个合扣非常别致,你说不是吗?”

母亲望望杜勃莱先生,又转过脸望望德韦特先生。德韦特先生满脸通红,看上去就像脑冲血的样子。那个矮小的法国人则面色灰白,紧紧抓住椅子的扶手,张开了嘴巴,可是没有说出声来。

“有什么不对吗?”母亲惊讶地问。

最先恢复说话本能的是德韦特先生。他说:“夫人,您现在坐在世界上最有地位的珠宝商的密室里,阿加罕曾经坐过您坐的这张椅子,看我们给他那些无价的翡翠设计新的图样;英国皇太子曾携着他传家的宝石走进这个房间来,讨论怎样重新镶嵌。尽管如此,我们也没有太自负而不愿替美国公民重串珍珠。可是,夫人,我们可不穿只值9角8分钱的假珠子!”

母亲正襟危坐。“我认为你十分无礼,”她以冷峻的口吻说,“这绝对不是9角8分钱的珠子。这些珍珠是我女儿送给我的。我从来没有过问价钱——这种事情我敢说你完全不能了解——但是我知道这些珍珠虽然不是真的珍珠,却是好的珍珠。如果你不愿意重穿,尽可以拒绝,可是你的态度太没有礼貌了。”

母亲话说完时,德韦特先生已经恢复镇定,站起身来。

“夫人说得对。”他说时,恢复了像参议员的风度,“错在我们。请您原谅我的失礼。就只因为我在这里工作了这么多年——不过不提这个也罢!是我们错了。杜勃莱,立刻动手重穿夫人的珍珠。”

“噢,真是多谢你了!”母亲脸上又露出了笑容。

“而且我们不收你的费用!”德韦特先生又加了一句,一脸痛苦的表情,但那却是豪爽地忍痛的表情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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